章三十四

凛风堡建在昆仑山中,每到夜里山风呼啸,呜呜咽咽,便如恶鬼盘桓,将欲食人。这都是虚的,只吓吓那些站错了队的愣头青,凛风堡的医馆,现下却真有恶鬼盘桓,择人而食。罗必拎着食盒,走到医馆门前,就看见深深夜色中,门头上两盏灯笼摇摇晃晃,和着山中的狂风明明暗暗,好像黑洞洞大嘴上的两只眼睛,一脚迈进去,总觉得浑身不舒服。
放在以前,刮风起雪,吹头冻脚,全与这些刑头不相干,寒牢艰苦,从来没人管的,他们乐得自在,喝酒赌钱,哪样都好打发时间。现今一套班子改作两套,跟着唐总司倒查起自己人来,得罪人不说,姓唐的要走断头路,倒叫他们难回头了。唐总司手硬心狠,刑头们不敢懈怠,叫这个嘴上没毛的小子治得皮紧紧的,当真有苦难言。
“来了。”
“敢不来?”罗必道,“随他来不来,我们得来。”
那站在廊下的刑头对他比个小拇指:“改天换地了,你我,芝麻大的小人!我卞老二,八年混得个‘恶谷狼’,现在守着魔君……哈哈,我真想都不敢想。”
“不敢想也做了,日后清算起来,这颗头给他们当球踢,也要十个八个才够抵。”
“哈哈……真他娘的倒了穷霉!”卞老二道,他压低了声音,“你说这姓唐的什么来头,竟这样要风得风,要雨得雨?先才张——张龙爷跟我照面,说是唐总司手快,柳知那样的伶俐人,已经……”他拿手一抹脖子,“……搜出来好厚的一叠单子,比咱们凛风堡的账册还要厚……啧啧,胆大,胆子太大……”
罗必跟他一同站在廊下,只听屋内的呻吟声时高时低,一忽儿要水,一忽儿要死,偶尔没了声,就有屋里看守的立时弄醒。那谷魔君人称“翻江恶蛟”,江湖上凶名赫赫,凛风堡内一人之下,众人之上,何等的威风,还不是给人穿了琵琶骨,生不生死不死地囚在这里。“……你懂什么!”罗必道,“姓唐的什么来头,你说什么来头?咱们凛风堡还能有什么来头?”他一提食盒:“我不跟你废话,把唐总司的酒菜凉了,我还没命去填!”
卞老二笑道:“好你个罗三,会舔沟子!酒菜凉了,就用你的眼热!张树个烂怂,竟也配做‘祸海龙’?听说他巡山时躲在唐总司胯下,鬼知道是不是舔沟子舔……”
“——唐总司!”
“——见过总司!”
两人闲聊半晌,居然不晓得那唐总司就坐在旁边,此时正松松披着一件大氅从医馆里出来,登时冷汗直流。尤其是卞老二,他刚才说话放肆,虽然压着嗓子,又哪里逃得过隔墙有耳?见唐总司面色如常地缓步走来,竟一下子慌得不知如何是好,便要认错,唐总司不言不语,有心提头,却也无处可拜。
姓唐的便像什么也没听见,走到门前,由罗必推开门,才站住脚,将他两个放在眼里略略一看。他生得颀长挺拔,比罗、卞二人高出半头,并不低头,只眼风向下扫一扫,两人虽不敢直视,也只觉得唐总司看他们像看蚂蚁,不曾放进眼里去。
“……带去拔牙,”唐总司淡淡地道,“拔了牙更会舔,也做条龙。”
他并没朝着谁,说完就走进屋内,但谁都知道唐总司不是说说而已。罗必与里面的刑头做过交接,那人向唐总司见了礼,出来架起软倒在地的卞老二走了。罗必关门时,黑漆漆的夜里已经传来卞老二的惨叫声——给这些杂碎拔牙,本不必劳烦医馆的大夫。
谁做狗,唐总司便赏他做龙,事情已经很明了了。
唐宁川径自在主桌前坐下,翻看白天的文书记录。这些天他吊着谷魔君,夜里审,白天熬,纵是铁皮铜骨,也有受不住的时候,何况谷魔君一身功力散尽,而今全靠欲仙丸吊着。猴子山借谷魔君的势,谷魔君要猴子山的钱,他自己不通经济,数目全在柳知手里,柳知交了账,已经给唐宁川做成死的,谷魔君活不活,陈堡主便不在乎了。谷魔君的事,倘若交到恶人谷里,或许另投名主,却也不算什么,但在凛风堡治死了,则正合陈堡主心意:一个二个,吃里扒外,必得手起刀落,叫旁的人知道厉害。
罗必将食盒摆开,唐总司惯常不吃,今天好像颇有兴致,自斟自饮,先喝了一杯。
“……酒、给、给我……”
“罗必,”唐总司道,“请谷魔君喝一杯。”
“是。”
凛风堡的谷振声谷魔君,生了一张有些孩子气的圆脸,却是四位魔君中年纪最轻、爬得最快的一位。他出身丐帮,约莫三十一二,名字起得文绉绉的,据说家里本来要他做个读书人,阴差阳错,造化弄人,竟成了恶人谷的“祸世魔君”。罗必端过一杯酒,但见昏昏跳动的烛光中,谷魔君两膝跪地、垂头散发,一身好花绣现已开的开、绽的绽,混着污血,狼藉不堪。最要命的还是两根穿过琵琶骨的手腕粗的精钢钩锁。凡拴过狗的就知道,狗链子长一点,狗活动的地方就大一点,谷魔君身上这两根钢索极险恶,不长不短,叫他只能挺腰直背地跪着,错开一点,都有剜肉刮骨的罪受。其实刑房还有一种吊法,叫作“蜻蜓点水”,是让人两脚离地,只有脚趾头将将点在地上。既然是点水,下头可以设炭火,雪用得,冰也用得,使这受刑之人隔天去地,刑房中称作“上天无路,入地无门”,包管锯嘴葫芦亦倒出豆来。不过罗必并不多嘴刑房的老法子,吃软饭的男人古怪,他想,或许他好看谷魔君跪着。
谷魔君嗬哧嗬哧地喘着粗气,离他越近,越闻到他身上那股黏腻腻的血腥味。他已经不能抬手,唐总司既请他喝,罗必便恭恭敬敬地将酒杯送到他嘴边,屋内一时只有谷魔君啜吸酒水的动静,像在饮牲口,啧啧有声。罗必很小心地等谷魔君喝完,他知道唐总司在他背后一言不发地看着,这也是下酒菜的一种。
“再、再来……”
唐总司笑起来:“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,要什么就有什么?”
“……龙游、浅滩……虎落……平阳……老子、英雄一世……落在你姓唐的、手上……我、喀……拿酒来……”
锁链丁零当啷地响起来。罗必退到唐总司身后,唐总司一抬手,叫他静立不动。
“好酒管够。”唐宁川说,他亲自倒下一杯酒,“单喝酒没意思,还请魔君说说猴子山。”
“……甚鸟地方……不、知道……”
“不知道?不知道可搪塞不过。您是魔君,咱们凛风堡有头有脸的人物,跟我这总司较劲,说出去岂不成了笑话?”
“笑话”一词正提醒了谷魔君,他仰起头来,乱蓬蓬的头发下露出一双血丝密布的红眼睛。“……你以为你了不得了……”谷魔君冷冷地笑起来,“……吃、女人饭……摇尾、乞怜……还不是、一条狗……”
罗必听得大气不敢出,所幸唐总司耐得住性子,只等他骂。好一会儿工夫声息将歇,唐总司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册,看也不看,向前轻轻一扔,“咄”的一声落在地上,就落在谷魔君跟前。
“知道没有?”
谷魔君喘得风箱一般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“罗必,再请魔君喝一杯。”
罗必依言走近了,只见谷魔君额上青筋直跳,目眦欲裂,显出十分的激动来。酒杯送到嘴边,谷魔君却不喝,他眼光瞬也不瞬,全贯注在唐总司脸上。唐总司在说话,声音不高,有一二分的响动,都会把这话音搅扰。
“……五月初八,抽银四百两;五月廿一,抽银四百两;五月廿七,抽银六百两……五月总计一千五百五十两。又放利银钩赌坊……”
“……什么鸟数……”
室内寂静,唯有炭盆里哔剥作响。自审了正道的劫囚贼人,这厢房便一直未变,一边是桌椅刑具,一边是受审的贼囚,只把原先的床铺撤了,中间仍用炭盆隔开。那炭盆周围架着一圈铁签,山上苦寒,炭火不曾断过,铁签子不知在上面架了多久,尖子全都烤得热了,隐隐透出红色。唐总司缓缓走到中间,从旁边抽了一根,铁签点在地上,登时闪出火星。他摇一摇头,用铁签拨着盆里的炭火,一边拨一边漫不经心地道:“谷魔君,我这里还有一本,是出入巡山的人名册子。可还要读?”
“……堡主……我要见陈堡主……”
“堡主他老人家是你想见就见的?”唐总司笑了一声,“谷振声,唐某敬你是个魔君,豪气干云,劳苦功高,便给自己留点体面,莫叫底下人轻看。”
“……劳苦功高……凭你也配?老子跟着陈钧打天下的时候,你姓唐的还不知在哪撒尿和泥!”谷振声不知哪里来的力气,竟一下子站将起来,抢身上前,直把罗必骇得坐在地上,手脚并用地向后退去。他身上的锁链叮铛作响,把他牢牢拽在原地,钩锁长度有限,一扯之下,身上创口迸裂,又滴滴答答淌下血来。“……八年前他做魔君,作乱西南,淫人妻女,聚贤庄纠集门客,奔袭百里……是我……老子对掌一十三人,一步未退!……喀……喀喀……又两年,中原群侠除恶,‘赤焰刀’高远刀法大成,连斩我恶谷一十七人,人心惶惶,望风欲逃……老子跟他苦战一天一夜,生把他拖在血衣魔鬼城,断了浩气前阵……五年前在三生路上,姓郑的王八怎么说……还是老子!我姓谷的做魔君,刀抢枪拼,凭你也配?”
“当啷”,是唐总司随手撂开铁签的声音。“好汉不提当年勇,”他说,“我凛风堡里,哪个不是英雄,哪个不是好汉?仗着自己是英雄好汉,就想爬到上头去,这便错了。”
“拿酒来,魔君响当当的汉子,我请魔君再喝一杯。”罗必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身来,他手里捏着的酒杯倒没摔碎,战战兢兢地斟满了捧到唐总司跟前。唐宁川接过酒杯,一手掐着谷振声的下巴,一手灌进酒水,也不管这魔君喝是不喝,空杯向下,往地上砸了个粉碎。
“堡主亲来,也是如此。”唐宁川淡淡地道,“敬酒好喝,罚酒难吃。魔君借巡山之便,与那些个外人勾连,销金窟里,温柔堆处,怎么想不到还有今天?柳知已经交了账,要照他说,桩桩件件,皆是魔君逼迫。堡主他老人家宽大,念及旧情,总不忍魔君英雄一世,草草收场。魔君莫再顽抗,但看在兄弟们的情面上,为我凛风堡人吃马嚼添柴加火,谈谈猴子山罢。”
天光乍破。
罗必打开房门,外冷内热,寒气倒灌,倒叫人精神为之一振。那室内浊气缭绕,昏暗憋闷,此时移步室外,眼前一明,只见远处群山上金红交错,薄雾蒙蒙,忽而金光大盛,倾泻而下,于是云开雾散,天色大亮,自己也不觉胸中开阔。
他退开几步站在廊下,躬身向唐总司递上大氅,姓唐的不晓得想些什么,过了一会才接过去,吩咐道:“谷魔君是咱们堡里的老资格,你收拾的时候,务必用心。”
“是,总司放心。”
罗必并不敢看,却也听得出唐总司微微一笑:“你不错,是个仔细人。我去向姜魔君说,以后跟着我。”
“小的……小的肝脑涂地、万死不辞!”
“是了,还没问你愿不愿意。”唐总司道。他转过身来对着罗必,罗必站得笔直,只低眉顺眼地念道:“愿意、愿意……总司提携,小的——”
唐总司又是一笑:“不过我的意思要紧,姜魔君必不会拂了我的。”他不知是说给罗必听,还是说给自己听,仍是披上大氅,在雪地里慢慢走远了。
天色愈来愈亮,红色与金色不知不觉都消退了,天空中渐渐显出鹅蛋似的青白来。唐总司担着一袭白绒风氅,唯有肩头狐裘是火光一样的灼灼红色,在那空旷的雪地中,便如一簇风吹不动的野火,见什么,烧什么,就有这样燎原的势头。
“咣当——”
老九向唐宁川点一点头,两人分明听见里间丁零哐啷的摔砸声,却都装作没听见,各自默契地闭口不提。
“……谷振声反了,叶世平反了……反了,反了,他们反了天了!我偌大一个凛风堡,难道无人可用?”
“堡主息怒……”有人道,是半木的声音,断断续续说了什么,便再听不清了。又过了一会儿,这位半人半木的魔君开门出来,正与唐宁川对上视线。他微微一笑,和往常一样,将他那不离身的斗笠略略一扶,唐宁川侧身相让,他自翩然而去。
老九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唐宁川走进去时,只见一地狼藉,陈堡主踹翻了炭盆,火星四溅,将地上的织花毡毯烧出大大小小的许多黑洞。他小心地停在毡毯前,拱手道:“堡主。”
陈堡主今日未戴冠着甲,整个人好似瘦了一圈,但眼中精光四射,更比平时凶恶。他歪坐在榻上,看见唐宁川进来,懒洋洋地点一点头:“听说你这几天连着夜审,很不惜力气。”
唐宁川道:“有幸为堡主分忧,卑职不敢懈怠。”
“谷魔君怎么样?”
“魔君鬼迷心窍,与那猴子山勾结起来,欺上瞒下,两头得利,对堡主不忠,对兄弟不义,凡此种种,一应自认不讳——”
陈钧哼笑一声:“怎么?他还有不认的道理?”
“魔君铸成大错,追悔莫及,又感念堡主信重,自觉形秽,无颜再见我凛风堡上下兄弟,唯有一死方可谢罪——”
“——这是他说的还是你说的?自裁,他倒死得容易,我这些账还没跟他去算!”
“卑职不敢。谷魔君一意赴死,卑职阻拦不及,还请堡主责罚。”
“老谷一直跟着我,他这样走,也算体面……还照魔君的例葬他。”
“是,卑职明白。”
“便宜他了!”陈钧笑道,“酌儿没看错你,好后生,确实有些手段。巡山是要事,不好空悬,你既然做事周全,往后便交给你,多多历练。”
“卑职多谢堡主栽培!”
“不必拘束,一拳一拳地打,一脚一脚地踢。”陈钧道,他仰头看向唐宁川,“听酌儿说,你会看账本,也能写会算?”
“大小姐聪慧,卑职不过从旁协助。”
“那姓陆的指望做个邪侯……”陈堡主轻轻笑了一笑,“你给我把昆仑山下的猴子抓住了,你与他……旗鼓相当。”
正戳着唐宁川的痛处,这盛气凌人的年轻人“咚”地跪下去:“……卑职竭尽所能,定不叫堡主失望!”他脸上神情模糊,不过陈堡主并不细看。
恶人谷内腥风扑面,举目所及,都是昏黄漠漠的荒芜景象。道旁不时有散落的人畜骨骸,道上人走马踏,来来回回,只把地上的红土碾得浮粉一般,烈风卷过,纷纷扬扬,人到了平安客栈,方一下马,就能从身上扑簌簌抖下半寸厚的灰。如今虽是五月,恶人谷中却没有一点春末夏初的勃勃生气,天还是那个黄天,地还是那个红地,下一场雨,能叫所有人腿上都裹满红泥。
郑玉成郑魔尊久居内谷,自恃清高,便只在咒血河后的石桥旁摆开仪仗,架起一座小小的青竹茶棚。众人从三生路上打马而过,必定经过此处,一盏清茶,也算是郑魔尊的地主之谊。他是个光杆魔尊,谷中七位极道魔尊,单单郑魔尊名下没有辖地,偏偏常驻谷中,风头无两,几欲与凛风堡分庭抗礼。现下七位魔尊齐聚谷中,一同裁决瞿塘峡不空关的归属,按道理郑魔尊最是着急,可那仪仗之中,却四处寻他不见。平安客栈斜对着郑魔尊的青竹茶棚,一连数日,只偶尔看见他那便宜儿子,谷中执掌刑堂的陆从舟陆邪尊——前日才升作残道邪侯,与郑魔尊身边的万花弟子裁翳,坐守茶棚,权当接应。
入谷的各路人马,既讨了郑魔尊的茶喝,便不必在平安客栈歇马。况且郑魔尊的茶好,浮水碧绿,外间都算难得。平安客栈的闲人们空了买卖,怪话一时就多了起来,有说郑魔尊入主不空关,往后处处要比陈堡主矮上一头,郑魔尊皮薄肉嫩,抹不开脸,故而闭门不出。这是说郑魔尊形貌昳丽,在恶人谷实属难得。又有那消息灵通的,同昆仑的长乐坊有些干系,说郑魔尊在陈堡主面前卑躬屈膝、低三下四,钱财女人,尽皆奉出,要为他那便宜儿子求个擢升——陆邪尊就是这么升作陆邪侯,郑魔尊爱子之心,倒也令人动容。郑魔尊并未娶妻,看客们不免要问,姓郑的往凛风堡献上什么女人,大家哄闹起来,不赶巧撞到了韩折韩邪侯的耳朵里,在平安客栈好耍了一通威风。
韩邪侯是这样的脾气,此地无银三百两,他有本事,大家奈何不得。卫夫人瞧她这韩郎倒心生怜爱,不然怎么远远停在茶棚里,只与裁翳对坐,向这头喝茶说笑。
卫夫人美貌,平安客栈的闲人们抻着脖子看,心中麻酥酥的,一样要笑。又有陈堡主带凛风堡的人马入谷,凛风堡离谷中最近,而陈堡主来得最晚。凛风堡的九条狗扛着陈堡主的大旗,一路飞马,从郑魔尊的茶棚前呼喝而过,卷起滚滚烟尘,竟是看也不看,径直入了内谷。
陈堡主坐拥凛风堡,确有这独一份的风光体面,此番入谷,除九条狗外,还带了一个二十一二的年轻后生。那是个唐门弟子,人在马上,远远一看,只觉得身形挺拔,锐气逼人。平安客栈的闲人们瞧他面生,又见他纵马狂奔,过了石桥仍不勒马,快冲到郑魔尊的茶棚跟前,才险而又险地勒住缰绳。骏马长嘶而起,马蹄高高扬起、重重落下,在茶棚前踢踏回转,直弄得飞沙扬尘,坐着的、站着的,全都灰头土脸,与郑魔尊那简雅的摆设大不相符。
那人年纪轻轻,端的俊美倨傲、顾盼神飞,他也不下马,只冷冷地道:“告诉姓陆的,他爷爷来过。”说完催马而去,留下平安客栈的闲人们啧啧称奇。又有耳聪目明的,暗自饶舌,原来这就是凛风堡的唐宁川,他自川宁镇投谷,好巧不巧,与那陆从舟结下梁子。姓唐的绣花枕头一般,实在会讨人喜欢,在凛风堡一年不到,已经升了邪尊。据说他心狠手重,发起邪来,除了陈堡主与陈小姐,便谁也不认,凛风堡的谷魔君,人称“翻江恶蛟”,拳头能跑马、胳膊能立人的一样人物,便栽在这小白脸手里。
七位魔尊入谷,难得热闹,闲人们每日抄手抱臂,如此打发了不少时间。魔尊们事务繁忙,裁决妥当,即拍马而去。没过两日,又见得三生路上烟尘陡起,陈堡主到得最晚,却走得最早,九条狗冲在前面,更前面是谷中的红衣武卫。
一列武卫高举红旗,自内谷而来,一面策马,一面喝道:“万霞当空——铁锁横江——”
“魔君半木——统领不空——”
“魔君半木——统领不空——”
“魔君半木——统领不空——”

2026/05/05(火) 15:45 萧萧 Permalink COM(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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