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三十一

“谷魔君,你回来得可巧!”
声音低沉,隐带怒意,谷振声自然不会听错,这是凛风堡陈堡主的声音。谷振声自猴子山的温柔乡里醒来,昆仑冰原上动静震天,已经由不得他再做什么去补救,只能快马加鞭往回走,但求挣个不力——办事不力还有活头,别的死路,恐怕也是他担不起的。
谷振声拉着一支巡山的队伍,都是平日里得用的兄弟,倒不是没想过另投他处,他下到冰原上,远远见着一队快马,一列红旗,陈钧的九条狗直往长乐坊来,不力事小,若被判了临阵脱逃,横的竖的,死也说不清了。他硬着头皮迎上去,老九不说什么,惯常的皮笑肉不笑,柳知同他搭话,也全当听不见。有时候狗脸就是人脸,陈钧的九条狗当然向着陈钧,那陈堡主是气得很了。
待到了凛风堡上山的狭路,谷振声终于按捺不住,问道:“姜魔君办的差事可了了?天寒雪大,行路不便,耽搁了几刻,未曾来得及接他。”
柳知也道:“只看见姜魔君带着人手往堡里回了,想他老人家人忙事多,不肯停留。”
魔君发话,老九就道:“姜魔君既然回堡,想来差事已了。”
谷振声道:“姜魔君南下,许久未归,什么差事如此紧要,竟办到了昆仑冰原上?”
老九嘿嘿一笑,却是不再作声。等他们进门过了腰牌,老九仍是不走,谷振声脸上便不好看:此次巡山损失甚多,折了好几个兄弟不说,姓唐的鸟人也下落不明,他大小是个总司,死在何处,须得有些准话。他想到此处,接过岗哨递来名册低头一看,见唐宁川的大名挂在上头,这鸟人不但没死,居然还能在狂风暴雪中回到凛风堡……
谷振声勾了进出,向柳知看了一看,柳知正待走,陈钧的九条狗立在门口,一动不动。
柳知笑道:“九哥,巡山回来,还不许大伙松快松快?”
老九并不理他,对着谷魔君略一拱手,笑道:“诸位兄弟自可散了,饭堂早备下热汤热酒,大家吃个醉饱,好生歇息。天寒地冻,堡主他老人家挂念得紧,谷魔君,柳兄弟,但请你二位随我走。”
两人虽然奇怪,胳膊拧不过大腿,也只得由九条狗夹包着迈开步子,外人看来,竟好似簇拥一般,大有风光。谷振声内力深湛,经过二道门时,分明听见那议事厅里人语不止,众人哄笑,热闹一团,他身为凛风堡的魔君,巡山归来,议事厅却没有他的位子,这是何等的荒唐!他心里又惊又疑,陈钧的九条狗却目不斜视,越拥越紧,径自把他二人往大小姐的小院里带。行至门口,老九扬一扬手,九条狗里的老一老二带走了柳知,余下几人站在他身后,老九一咧嘴,笑道:“魔君,请吧。”
“你们把小柳带去什么地方?”
“您是魔君,魔君去魔君去的地方,他去他去的地方。”
这是要把他和柳知分开审。陈大小姐倒有满昆仑的跋扈名声,不过终归是女流之辈,再怎么有脾气,见了谷振声,说起来还要叫上一声叔叔。谷振声鼻子里哼了一声,走到这里,他心里也明白几分,进了议事厅是公事,进大小姐的地方,公事就成了私事。巡山是公事,公事办的不力,该在议事厅里受罚,上称多少斤,就是多少斤;现在大小姐察觉了什么,拦在前面把公事做成私事,不上称,多少斤都是可以改的,端看他拿得出多重的筹子。
一个黄毛丫头,又久居昆仑,哪见过什么世面!谷振声浑没放在心上,推门就入,柳知功夫不济,要是架不住用刑,就算自己哄住了大小姐,两边吐话对不上,狗咬住肉,是不会松口的。他这里要快,快一分,就多抢出一分给柳知,况且许多细的地方,都是柳知经办,谷振声做个甩手掌柜,如何两边对得上?他此时全在担心柳知,边走边想,不防脚下猛地一空,待要运掌拍起,兜头盖下一张铁网,登时坠入个黑漆漆的暗室之中。
谷振声抬头望去,头上铁索纵横,孔眼细密,连个手指头都戳不进去。他脚下踏空,无处借力,两掌紧扣在索网之上,却也撑不得许久。正是上不得下不得的尴尬境地,脚下又有嗖嗖的冷箭破空声传来,一时叫人汗毛倒竖。只见远远一双踏着刻花软靴的少女小脚轻快走来,靴旁垂着一段鞭梢,不是陈酌是谁!她走到网边停了下来,从谷振声的角度,正能看见她缀着白绒的榴红裙角。他如今单靠两手扒住铁网,降龙掌法刚猛,竟不可施展,只听陈酌笑嘻嘻地说:“谷叔叔,你莫怪我,你这样的大人物,我可受不得你一拳半掌。”
话音清脆,一如往常,便好似同谷魔君谈天一般。谷振声勉强笑道:“哪里的话!大小姐,快把这索网打开,叔叔何曾有害过你的?”
他腰上使力双脚荡起,就像猿猴一样悬空挂在网上,可这到底不是长久之计,足尖两掌,全赖一点内力粘连。谷振声是降龙掌的大家,若论大开大合、霸道刚强,凛风堡内难寻敌手,可他横练外功,武学一道,难免好强好猛,多年来虽修得深厚内力,却有许多精微之处不得圆融调取。眼前正到用时,越是紧急,越是不容生错,他心中惊疑不定,更要分神去与陈酌说话,额上登时冒出涔涔冷汗。
陈酌停在铁网旁边,她年纪不大,却十分谨慎,一步也不再向前。从她这里往下,稍一低头,就能将谷魔君的样子尽收眼底,谷魔君倒囿于姿势,仅能看得见那一双软靴,和软靴旁不紧不慢晃着的皮鞭鞭梢。
“叔叔向来是顺着我的,”陈酌笑着说,“不过我们凛风堡也叫叔叔沾光,叔叔在外面吃的喝的,玩的乐的,全仗着我们凛风堡。叔叔这些话,等下留着跟我阿爹说罢。”
凛风堡的刑房,正设在药圃下头,入口由一方上有锁眼的青石板盖着,石板与地面浑然一体,全没个着手处,凡要下去,就以专门的腰牌楔入石板上的锁眼,齿列相合,凭此引动石板,下到刑堂。昆仑冰坚如铁,冻土深硬,建刑堂时选了几处,不是难以开掘,就是不够保密,恰巧一场大雪山上雪崩,雪浪如龙似虎,自昆仑山西面咆哮奔腾而下,凛风堡虽不在前,砖石草木,堡中众人,仍感天倾地陷、乾坤颠倒。待这雪崩一过,检视四处,却见药圃的浮土塌陷,现出底下一条深长冰缝,长愈百米,宽则十数米,可纳囚室数十,天然做刑房的好地。再来冰缝虽大且深,却不是人工掘成,若在上头设以机括,一经外力,或即刻锁死,或催动火药,将顶上药圃土壤全部炸陷,十个百个,都做了土里埋的鬼,又是一层保险。凛风堡乃是雄关一座,众人对此有一百个放心,对这刑房,更多一个,是一百零一个。
姜蔚领着唐、陆二人走到药圃,就将身上的两枚腰牌解下,两相一抵,居然严丝合缝,那红木腰牌的金包角竟是活扣,如今有另一枚腰牌作钥,包角金扣打开,露出红木底牌,四角皆有锯齿,只因平日全被金扣包住,所以不为人知。姜蔚把红木底牌捏在手中,往石板上的锁眼一插到底,只听“喀拉”一声,寒气四溢,一个五尺见方的洞口赫然就在眼前。
“人是我抓回来的,也该我与总司做个交接。咱们堡里本来胡总管兼着刑房……”姜蔚忽然笑了一下,“总司年轻,不提这些旧事。请。”倒是一句不提谷里来的陆邪尊,收回木牌,率先下了地道。
那下头架着木梯,仅容一人上下,唐、陆二人跟在姜魔君后面,三人刚踏到地面,隐约有机括声传来,上方的青石板已重新合实,从下往上看,便一点光亮不见了。昆仑苦寒,这底下比上面又冷上几分,四周都是冰壁,寒气如有实形,丝丝缕缕向外吞吐。
刑房不见天日,尽管有寒气压着,不至于招引蛇鼠蚊蝇,里头仍是浊气缭绕,腐气血气药气酒气骚气腥气臭气,混成一股,令人几欲作呕。如果说凛风堡里冰蓝雪白,勉强算是个素净世界,那么这浮土之下、冰缝之中,便仅余红黑二色,污糟腌臜至极。唐宁川只觉脚底坑坑洼洼,他不用低头看,也知道是经年的污血,累成灰垢。刑房的入口处摆着几个火盆,几张小桌,每张桌上都是一盏灯,昏惨惨的,说亮不亮,一盏灯仅够照一张桌,映出一架吊锅,三两张模糊的人脸,见人下来,都站起来拜见魔君。
唐宁川往里看去,一条直路,前面是审讯的地方,桌椅刑具,一应俱全,后面还有几间囚室。直路两壁插着火把,火把也是说亮不亮,隐约看得见囚室碗口粗的木栅,靠顶的一小半叫那半亮不亮的火把罩着,火焰毕剥跳动,那一小半的亮也是瑟瑟抖动。站在入口,就只能看见每间囚室的这一小半,一直到刑房的尽头。至于囚室里关的什么人,那是根本看不见的,囚牢里想也没有火盆厚被取暖,睡在地上,怕皮肉都跟冰粘在一起。用刑有一道就是“熬”,“熬”就是不让睡,凛风堡的刑房,不用鞭抽火烤,也令关进来的这些人不敢不熬。
桌上的吊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除了众人说话,刑房里一点动静没有。唐宁川想到赵小飞的伤势,不由得心中担忧:他性格刚强,被俘已是凶多吉少,又被扣在这冰缝之中,四壁阴寒,切肤入骨,伤重不得休养,岂不是——正想说话,只听陆从舟假惺惺地笑道:“百闻不如一见,这刑房……真好大的威风。”他一面说,一面掩着口鼻咳嗽,姓陆的代郑魔尊来,一身行头织金描银,华贵得很,就连一条手巾,昏灯下也有柔软波光。陆从舟咳了两声,再要说话,竟好似克制不住,又咳了一阵,才哑声继续说:“……魔君千万收好腰牌,若贼人走脱,怕又有底调天的一通好查。”
手巾里分明溅上血沫,唐宁川看他一看,姓陆的神色如常,慢条斯理地揩着嘴角。是了,唐宁川想,他方才也受陈钧一击,此地阴寒,他必不好捱,便教他与姜蔚说话,好把赵小飞二人提出去审,更比自己开口符合情理,当下哼笑一声,就道:“人在我凛风堡,自然上天无路,入地无门,不劳费心。邪尊还是多关心关心——”话未说完,刑房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,拉锯似的,接着锁链叮铛响动,一下下敲打在木栅上,发出邦邦的声音,那声音一下比一下大,一次比一次响,在这幽长的冰缝中颠来倒去、回环作响,直震得人脑中嗡嗡。
要说这寒牢有什么不好,单一样,毕竟是在昆仑山中,山腔子里古怪,论坚论硬,刀枪难入,论酥论脆,一点儿动静,也容易引得山神动怒。凛风堡布置刑房时,专请巧匠,自然把消声隔音考虑在内。众人心有准备,晓得这声音不过片刻,能被押到这里的,原也没有多少气力支持。唐宁川却是不知,向里望去,仍是昏昏惨惨的一条路通到尽头,什么也看不分明。
有个刑头就道:“狗娘养的,再敲一下试试!”
那声音果真停了一停,侧耳细听,余响之中,仿佛有人在嘶嘶呓语,唐宁川只觉一股冷风擦过耳畔,直令得汗毛倒竖,语音虽轻,但他越听越是分明,恍惚间几乎听得见对方嘴唇勉力开合的粘连之声,是一口气吊着,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的声音。
“唐……宁……”
“唐……宁……川……”
他听得不错,那嘶哑至极的声音确实叫的是自己的名字,一种莫名的恐惧兜头盖脸,将他牢牢包覆,唐宁川几乎喘不过气,喉头像被什么哽住了,哽得他眼睛发红,鼻子发酸,胃里翻江倒海地涌起来。姜魔君含笑看过来,唐宁川双手敛在大氅下,死死掐住自己的虎口,迎向姜蔚的眼睛——不可以,什么都不可以,他用舌头抵紧上颚,已经竭尽全力来装作若无其事,但他知道姜蔚听见了,陆从舟听见了——看当然是有意为之,不看也仿佛是种冰冷的审度。
“唐宁川……你忘恩负义……不得……好死……”
那声音在这幽长的冰缝中颠来倒去、回环作响,他们都听得再清楚不过了。
如此这般指名道姓,要叫人人都当作听不见,那也实在为难,一时无人说话,几个刑头更把脑袋低到了后脖颈:唐总司脸上难看,迁怒起来,他们没名姓的,岂不变作添头,上赶着送人消遣。
静了那么一二刻,陆从舟轻轻笑起来。唐宁川像被人抽了一鞭子,但对着姜蔚,仍是勉强扯起嘴角:“叫魔君见笑了。”他对着陆邪尊就没有这样的好脾气,权当是没这个人,只扭过脸冷冷吩咐刑头:“提人来,我教他好死。”
几个刑头应了,却都站在原地,眼觑着魔君不动。
他既恼且怒,不似作伪,姜蔚就道:“这也不急,等验明身份,日里审夜里审,包你审烦了都丢不掉的。”他笑着拍了拍唐宁川的肩膀,一个乖觉的刑头提灯引路,带着三人向那发出声音的囚室走去。
离得近了,愈听得锁链啷当,切齿咒死之声,不绝于耳。唐宁川手脚发僵,那声音嘶哑难辨,自己骗自己,尚且油煎火熬,心如刀绞,如今走到近前,避无可避,逃无可逃,少一眼看定,竟好似又多挣得片刻。出南屏,经巴陵,走过戏龙滩,就是不空关,那是来的路,来的路很短,闭一闭眼,片刻就到了。
他于是不敢抬头。
“那个呢?”
“回魔君,那个不肯享福,撞墙咬舌头,全闹了一遍,”刑头提高灯笼向对面晃了晃,“请大夫看了,现下昏着。”
“我早说了,唐总司,”陆从舟哼笑一声,“唐总司不经事,不懂刑,难道你凛风堡里没一个懂的?就这么一会儿工夫,活人躺着进气……魔君不必见外,陆某既然替谷主他老人家管着刑堂,也不把自己当个外人,便从谷里带两个来,总好过无人可用。”
“我们堡里这套与谷中不同,外人不懂,自然多虑。”姜蔚道。凛风堡几位魔君,数他对谷里的陆邪尊最不客气,一路走来,还没拿正眼看过。这会儿陆从舟说话,姜魔君仍是后脑勺对他,还问刑头:“用了多少?”
“魔君明鉴,就是闹这个,又呕又吐,白费了一瓶。”
“大夫灌下去了?”
刑头连连称是。姜魔君点一点头,道:“提起来,请你们唐总司验看。”
那刑头就打开木栅进去,锁链又是一阵响动,衣物窸窣,夹杂着几声闷哼。地上投下一道模模糊糊的影子,刑头一条胳膊穿过栅栏,用手掐住那人的脖子,把他牢牢按在栅栏之间,叫他跪在地上,脸不得不向上仰起,以便三人看得清楚。陆从舟上前一步,他生得高大,肩上又披着一袭貂裘,背影宽阔,登时将身前的灯光挡住大半,里头的情形,也看不见了。
有皮肉贴紧木栅的声音,似乎他真在翻来覆去地查验。
“……唐……你、你……不是……”
“松手。”唐宁川听见他说,锁链叮叮咣咣地抖动起来。
“……喀……喀……”
“我不是。”陆从舟忽然笑起来,他转过身看向唐宁川。“浩气盟的无名小卒,闻所未闻,见所未见,看来看去,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。罢了,请唐总司看罢,‘修我甲兵,与子偕行’……旧日同袍,我想这张脸,左使应该还认得出罢?”
唐宁川只觉脑中“轰”地一下,热血上涌,陆从舟掐着那人的下巴,把他直直提起,脸对着唐宁川。那人身着寻常棉袍,一路奔波混战,早已满身狼藉,两手黑紫,疮伤密布,正克制不住地颤抖。
“……你……你是、唐……”地上的绵软两脚激动地踢蹬起来,他想要自己站起来,但受制于人,也终归没有力气,只狠狠地掐住栅栏,指甲抠进木头里,尽力撑住身体。
“……唐宁川!看、喀……看着、我……”
“属下验看无误,确实是赵小飞。”唐宁川听见自己说,他好似有一半魂游出来,事不关己地悬在旁边。赵小飞的手上满是冻伤,一双拉弓引辔的手,如今手指溃的溃,烂的烂,甲缝里渗出紫黑脓血,肿胀得不像样子。除了放箭驯马,这双手还会射锦鸡,套兔子……听说阴山的草场无边无际,多的是宝马良驹,所以赵小飞每个月月初都攒下一笔钱,他说有朝一日诸恶平定,他要去阴山草原套马呼鹰。不过每到月底,这笔钱就要去掉一半,又去掉一半,他要买好些的草料,鞍鞯换新,马笼头也要换新,这样才叫搭配,所以离阴山总还差着很多钱。后来他好像喜欢上谁,因为出去遛马时忘了马,不知道在孤山集买了什么,笑嘻嘻地回来,问他他才想起来。大家说赵小飞忘了“赵”字怎么写,也不会忘记他的马,所以他肯定是喜欢谁,而且赵小飞手笨,他瞧着就不会拿针穿线,那木头小人身上狗尾草似的毛绒包袱很简陋,像他的手做出来的东西。赵小飞脸涨得通红,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。他倒不是生气,如果生气,可以吵一架,打一架,叫人家不说,没有生气,为什么又要涨红脸呢?唐宁川觉得很奇怪,或许就是奇怪,大家才说他喜欢谁。
“……禽兽、不如……天诛……地灭……”
他脸上也有冻伤,披头散发,面色乌紫,一点儿看不出赵小飞的影子,但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唐宁川,几乎冒出火来。那是看仇人,看一个叛徒,看一条狗,看得唐宁川心里又虚又沉,他恨不得关在里面的是他自己,可这话说出来既假惺惺的于事无补,又仿佛猫哭耗子的一个笑话,况且并不能说。
陆从舟道:“宁川可看清了?莫要念及旧情。”
姜蔚也道:“唐总司既然验过,我也就放心了。”又叫刑头把马长也给唐、陆二人看过,以示活的交来,往后便不干己事。
这两个人都只剩一口气,全靠欲仙丸吊着。陆从舟放下赵小飞,擦着手道:“陈堡主信重,着我与宁川接手此事,陆某必定全力以赴。堡主要他二人祭旗,自然活的好些,年关将至,活的也比死的意头好,姜魔君,你道是也不是?寒牢艰苦,恐怕贼人打熬不住;对牌交接偏又繁琐,陆某身份不便,倘若日后你凛风堡生了变故,难免给魔君多添麻烦——”
“陆从舟,你什么意思?”
陆从舟微微一笑:“不急,我自然想到宁川。魔君不知,川宁镇居处简陋,宁川因此落下个畏寒的毛病,我看这寒牢冰缝,实在叫人呆不住。依我的意思,不如就将这两个贼人移入医馆,辟一间屋子住着,如此人来人往,进来出去,全在眼皮子底下,更没什么不放心的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陆某形单影只,不过是个客人,宁川若对我还有什么不放心,陆某亦无话可辩。说到底,都在你凛风堡内,”他含笑看向姜魔君,“魔君意下如何?”
姜魔君也是一笑:“在我凛风堡内,当然以堡主他老人家的意思为重。”
2025/05/03(土) 20:56 萧萧 Permalink COM(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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