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七

川宁镇上没有春天,山头上还盖着雪,镇外的榆钱已经催命似的疯长起来,越铺越大,不多时就往河滩上勾出了一条绿线。榆钱长起来,天就不再变了,只有一天比一天热,两三个月才见一次雨点子。
羊师爷咬着烟杆,装作不经意地看一看那个河滩上下来的年轻人。他胸口敞着,穿一件不大合身的圆领胡袍,鲜红色,大热天里瞧这样的红躁得慌,却正好给他露出来的冷白皮肉添一点生气。
羊师爷眉头一皱。干爽人,他抹了把颈上的热汗,干爽人总是叫人讨厌。
这回他没再戴那明晃晃的铁面具,况且日头这样烈,脸上也搁不住铁面具。他侧身站着,双手张开,腰上束着一条金玉相间的蹀躞带,那蹀躞带玉底金鳞,羊师爷也是头一次见,式样精巧,十分考究。镇上的裁缝立在一旁,装模作样地在唐宁川身上来回比划——他根本不用比划,唐宁川从头到脚,没一件不是他的手笔,他照东家的衣裳一折,就知道该给这年轻人放多少布。
羊师爷把烟锅往柜台上轻轻一磕,他看得出唐宁川想来问什么。来镇上喝酒是幌子,为的是上河滩;来镇上做衣服也是幌子,为的是在河滩上站得稳。羊师爷是听过墙角的,晓得这年轻人在东家心里的分量不一样,谷里来要人,东家是替他兜着的。
过去川宁河旁边只有一个人够格住,现下添了一张嘴,唐宁川不是羊,羊是没胆子来镇里旁敲侧击的,看他的模样,又不像东家养的狗。他把牙早早地龇出来,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狼,会咬人,东家能容他,兴许真是瞧他有趣。羊师爷办事办老了,谷里来人,全靠他独个儿周旋,他也是个好裁缝,而且摸得着东家心里的那把尺子,该给这年轻人放到哪儿,他肚里有数得很。
裁缝半跪在唐宁川脚边。外头卷进一阵灰扑扑的风,店里的浮尘腾起来一尺多高,飘飘扬扬落在两人的衣褶上。裁缝干瘪的手指头看来跟土灰一个颜色,不晓得裹了几层灰,川宁镇上的人,从来没有掸灰的说法——白忙活,唐宁川不是这里的人,他要掸灰,鲜红的袍角迎风招展,生怕在这飞土扬灰的镇上还不够显眼。
裁缝扭过头吐了两口带土的唾沫。他虽没亲手摸过这条蹀躞带,却真真认得皮子上的徽记,许多荥阳来的人都认识,那是荥阳郑氏的家徽。裁缝打荥阳来,不敢姓郑,至于他到底姓甚名甚,川宁镇上的人也不大关心。天热,人心都浮着,个个身上密密的冒油汗,挨着皮肉嫌黏腻,不挨皮肉想荤腥,这时候大家伙儿最关心的,除了裤腰带的松紧,就是老许的生意。裁缝就是裁缝,只要不耽误解裤带,他爱姓什么姓什么,爱叫什么叫什么。
何况川宁镇上谁做衣服?老许有婆娘,羊师爷有银子,其他人有满膀子的力气,杀一票客商,从头到脚,都有受用,哪用得着请裁缝?请裁缝是讲究人的事,镇上的人人皮都快裹不住了,更不挑剔吃和穿。过去裁缝单给陆从舟做衣服,川宁镇也只他一个活得还像人。
这姓陆的胡人此前在谷里领刑罚之职,名头虽小,权柄却大,做的是真打真杀,得也得真金白银,所以恨他的多,眼红的多,怕他的最多,谁见了都要客气一声“陆邪尊”的。他这位子热了人的眼,不怎么得人心,再者大家都知道他在谷里不受用,本来没几个看得起他。大家伙是谋划过要他命的,这个说出来并不丢人,特别是在川宁镇,在川宁镇上谁要是没照面就把头低到裤裆里,老许的姑娘都瞧不上他;唯有裁缝是个没骨头的,上来就恨不得替那胡人脱靴舔脚,巴巴地跑到镇头去迎,他他娘的也不嫌胡人味儿大!
但裁缝这活是个细致活,要量身掐腰、丈肩比腿的,陆从舟身边没有女人,他得留裁缝一条命。川宁镇上谁被他高看一眼,谁就有头有脸:老许是个龟公,自然伸头;羊师爷落个没脸,陆从舟给他一张脸;裁缝最叫人提不上嘴,可既然是个能近他身的人,实打实也有些好处。
裁缝显然要忘了自己是谁的狗了。羊师爷在柜台后头轻描淡写地看他一眼,他正两手捧着那年轻人的袍角,脑袋快低到人家裤裆下面。羊师爷还没说话,唐宁川迎上他的眼睛,不笑,也不说话,那样子看着真有点冷硬,然而羊师爷并不怕,羊师爷比他大上太多了,见识过的硬刀子足够开家兵器铺的。
羊师爷哈着腰跟他一点头,招呼伙计给他上了一碗清澈澈的烧刀子。
这一交锋的功夫,裁缝已经把手指头掖到他的腰里去了,这姓唐的小子身材颀长,虽没露着一身油光发亮的腱子肉,但肩宽腿长,腰身劲窄,叫那金玉交错的蹀躞带一勒,挺拔陡峭,更觉险峻。险峻是好事,说明他腰上有劲,可他是给东家关在白帐篷里的,只这一条,险峻就成了险恶的由头,能叫羊师爷对他怕不起来。多了这么层意思,裁缝的手再伸进去,就好似是川宁镇上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一种试探,其中自有镇上人想要有的猥亵和淫邪。
唐宁川接过伙计递来的酒碗,那伙计只有三根手指,左手三根,右手也是三根,想来他做了四次不规矩的人,于是端碗也端不规矩,险些失手摔了去。唐宁川一手接过碗,脸仍向着掌柜,怪讥讽地把眉毛一挑。他真生得神气,年纪既轻,又给这神气添上些冷冰冰的意味,总像是对旁人的怠慢和胁迫,他倒乐得如此,迫不及待地想要人家惧他怕他,却不知道他愈是想,愈让别人觉出他的不自在。
羊师爷有意错开眼,看到他暗暗地把另一只手也掖到腰里,拇指朝内,指节顶着腰眼,好让革带跟衣服拉开间距。
他不喜欢给人碰。
羊师爷再看裁缝,裁缝脸上有种得寸进尺的快意,是了,这姓唐的小子是东家的物件儿,谁要是能悄没声儿沾了东家的物件儿,这比操老许那儿的姑娘还带劲。
裁缝的得寸进尺也表现在他手上。趁着伙计倒酒的空当,他的手掌心也挤到唐宁川腰间,这就不是拇指节能拉得开的,裁缝不是掐腰量尺寸,是明摆着给姓唐的小子没脸的。唐宁川端着酒碗的手动也没动,外头又卷进来一阵灰扑扑的风,吹得迷了人眼睛,土灰里只见得扬起来一片红,却原来是鲜红胡服的袍角,红盖头似的盖在裁缝头上。
这回他没戴铁面,盛满了烧刀子的酒碗里一样映得出这年轻人熠熠生光的眼睛。他一面喝酒,一面把袍角掖进腰上的蹀躞带里。闷热的黄土地上腾起来一股腥臊味,唐宁川一碗酒喝干,踩着裁缝肩膀的那只脚稍一用力,他就烂泥一般倒在地上。
唐宁川若无其事地笑道:“这可不是我尿的。”
羊师爷突然道:“这是你下河滩以后第一次笑。”
“我发现做了坏事,是很想笑。”唐宁川道,一脚踩在裁缝后脑勺上。他拿靴子尖把裁缝的脸拨过来,裁缝的脸上沾满了土灰,还有一点和了尿的泥水,给他踩出半个清晰的鞋印子。唐宁川用鞋底碾着他的脸,轻声问道:“做靴子还用量吗?”
裁缝两只手撑在地上,却无论如何也抬不起头,他梗着脖子跟唐宁川那只脚较了半晌的劲,终于含混地哀声道:“不用、不用……”嘴里不可避免地吃进些和了尿的泥水,好在他是川宁镇上的人,这么被人踩一回脸,只要不死,都不算什么大事。
唐宁川又道:“该用什么皮子?”
裁缝还没开口,羊师爷乖觉地接过话头道:“裁缝家里有一头小牛犊子,要用牛皮来做,穿着轻便。”
唐宁川颔首:“那就用牛皮来做。”
“慢着,”羊师爷悠悠地吐一口烟,烟盖住了他的脸,好叫唐宁川看不见他的神情,“可这牛皮听说是预留给河滩上那位的。”
唐宁川笑了一笑,口气轻巧地道:“我就不能先用吗?”见羊师爷不答话,光是笑,他又笑着向躺在地上的裁缝问了一遍,裁缝当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,还愿意用牛皮给他做上两双靴子,有穿有换。
“很好,”唐宁川道,向前一步把酒碗搁在落满了灰的柜台上,“你带我去挑皮子。”话是对裁缝说的,眼睛却向着羊师爷。羊师爷皮笑肉不笑,只跟他指一指自己的手腕子。唐宁川两个手腕上各有一条颜色浅淡的疤痕,宽窄跟束腰常用的革带极为相似,这伤疤怎么来的,羊师爷清楚得很,他没什么好怕的。他对唐宁川做了个请的手势,但这姿势与其说是请,更像一种倨傲的威胁。
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。
唐宁川喉头一紧,但他很快平复下去,就像镇上喝完了酒回味的闲汉一样,让苦涩在嘴里慢慢徘徊。他踢了一脚裁缝,裁缝识趣地先跑出去,唐宁川当着羊师爷的面,慢慢地把自己宽大的袖子卷起来,露出一双稳定有力的手,和年轻人独有的绷着青筋的手臂。他左右手腕上各有一道旧了的勒痕,未伤筋,不动骨,结痂早已脱落,剩下的满可靠时日消磨。江湖中人,打打杀杀见得多了,瞧这点小伤小痛,实在实在不足挂齿。但这又不是武人该有的伤,叫人想到某种淫猥的屈辱、挣扎的驯顺,相比断手断脚,磋磨的却是人的心志。
唐宁川便这么露给羊师爷看了一回,好似自己揭开了一层遮羞的皮。他脸上居然有点笑意,架着两手向羊师爷稍稍比划一番,手腕是好的,转折劈砍,式式带风,只要他想,是能抬手要人小命的。
羊师爷笑嘻嘻地在柜台后头一欠身:“川宁镇旺您。”
他从眼皮子底下瞄见唐宁川步履稳健地走出茶馆,那衣服委实太宽太大,一放下手,卷起的袖子就一折一折落下来,漫天风沙里飘飘摆摆,很是不合时宜。羊师爷暗自琢磨,胡服嘛,该当有两个袖筒子,牢牢地缚住手腕,免得进灰进沙,尤其是在川宁镇这样的脏污地界。窄腰,窄袖,靴筒挺括,才是森然英朗的利落男儿,如此这般两袖襟风,不止风沙想往里钻,连带人的心思也想往里钻。
川宁镇上推门见山,说不出是山高天低,还是山低天也低。这镇子格局不大,比不上关内的龙门镇,因为落在恶人谷的后面,又有川宁河从外划过,与世隔绝,户少人稀,且不说雪山天险,戈壁茫茫,往近了说,沙狂风大,存不住土,正经人无田可耕,无粮可食,天不给活路,只养得活横人歹人。
又因川宁河上已有个最凶最恶之人,底下小波细浪,翻不出花,于是镇上仅剩下坑蒙拐骗、里戳外捣之徒,人人气躁心浮,歪风盛行。须知世事种种,正反不论,皆以不上台面,最为不齿,既已为人不齿,自然格局不大,藏污纳垢,龌龊腌臜。唐宁川牵了马在镇上走,一眼望到雪山顶上,天青如洗,长云万里,绝不类蜀地的险山秀水、石栈天梯,他人在这里和人在蜀地,又是一样的两种境遇,师傅叫他拔高了长,不许低头,到河滩上人家就叫他往地上跪,只许低头。便有一副开门见山的飒飒风光,任它山也巍峨,云也长茫,天也垂阔,风也浩荡,摧眉折腰,磋磨心志,天地再广阔,也不过囚笼一座。
他眼里装过山和雪,再看镇上诸人,只觉十分烦恶,裁缝更浑身腥臊,狼狈不堪,使人望而生厌。好容易耐着性子走到他院里,裁缝家住镇尾,再往后过一条山脊,是上河滩的近道,他家与老许家一左一右,遥遥相对,活像陆从舟养的两条看门狗。两边都是土胚院墙,中间是一片稀稀疏疏的沙枣树,间杂许多奇形怪状的骆驼刺,总之都没什么看头,枝叶挂满土灰,马一过猛打响鼻。
裁缝家里真有一头半大的牛犊,不知事似的大吃大喝。裁缝抖抖索索拿了刀要去宰牛,唐宁川既不想说话,也不想伸手帮他,他站在院里能透过灰扑扑的树丛看见老许家的土胚墙,老许院里有几片黄黄绿绿的纱影,大约是他养着挣钱的姑娘。
唐宁川背着手,漠然地道:“你在茶馆里写的什么字?”心下按着老大的不快活,要知道给人把手伸到腰里,他是动了杀心的。
裁缝一路便等他这话,顺势把刀一丢,扑倒在地,献宝一样献出一块贴肉收着的皮样子来。那皮子巴掌大一块,给人揉得纹路纵横,浸透了馊汗,唐宁川屏息一瞧,隐约看得出一样徽记。
裁缝仰着头看这年轻人脸上的神情,觉得寻摸到几分门路,两膝不自主地就往上提。一上一下,一站一跪,唐宁川见了他的姿势形容,便想起他隔壁的邻居老许,没等裁缝起来多少,一抬脚踩着肩膀,又重将他压进土里。
“没叫你起来。”
川宁镇上的人,个个能屈能伸,既能站着审问,也能跪着答话。裁缝眼珠子转了两转,便当没有这事,一手举着皮样子,一手虚扶着唐宁川的靴筒,道:“这是一家的徽记,两个都是“郑”,荥阳郑氏的郑。”
唐宁川从他的口气里觉出些跃跃欲试的兴味,自己把手插在蹀躞带里一转,指腹是摸到一个徽记,跟裁缝手里拿的皮样子分毫不差。这蹀躞带式样精巧,他早已怀疑是官家之物,如此说来,郑玉成是荥阳郑,陆从舟也是荥阳郑,郑玉成将这蹀躞带转赠给陆从舟,他二人确有父子之实。
唐宁川道:“既是世族旧物,你又如何知道?”
裁缝笑道:“唐左使有所不知,小的原是荥阳人氏,祖辈有些手艺,也做过许多郑家的生意。荥阳姓郑的虽多,只他一家门庭显赫,出将入相。云泥有别,须得加上徽记,用以区分。”
唐宁川听他谈吐文雅,有礼有节,竟好似换了个人,先前在镇上的畏首畏尾之态,倒全是装出来的了。他脱了假皮,人便周正许多,很有几分世家间行走的伶俐派头,继续道:“这事原不该小的多嘴,但这条蹀躞带乃是家父翻新订制,精工细作,小人过目难忘,今日得见,实在……”他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,沉吟片刻,才道:“时过境迁,物是人非,实在伤怀。”
唐宁川暗自发笑,这些姓郑的一个个话里藏话,惺惺作态,莫不是一脉相承,水土之过罢?其实裁缝不姓郑,陆从舟也不姓郑,唯有郑玉成一个姓郑,还未同他说过话,他恨极陆从舟,又不喜裁缝,暗自哂笑,却是迁怒,笑错了。
他要台阶,唐宁川便给他台阶,问道:“当年何人,所为何事,竟不好细说?”脚跟在他肩上敲了一敲,叫他起来回话。院外枝摇影晃,沙尘飞扬,老许院内的几个姑娘正自笑闹,声量颇高,倒不怕隔墙有耳。唐宁川自己倚着院内的石几坐了,分神去听外头的动静,又装模作样把裁缝上下看了两眼,有意把他领子揪着,低声道:“你记得什么,便都说了。这川宁镇上谁人不知,我是浩气盟叛逃的左使,浩气盟那些道德仁义,我是全不顾的。”
“是、是……一定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……”裁缝连声应道,顺便还要给他几顶高帽,赞他坦荡磊落,不同流俗,比浩气盟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高了不知多少。“这事得从二十年前说起,”他说,躬身垂手侧立在旁,举止真同早已做惯一般,“其时家父年老,目力渐衰,遇着精细活计,常把小人带在身边。那天正是惊蛰,晌午刚过,郑家来人请家父上门,说是有件急活,非当场做定不可——”
唐宁川截口道:“就这条蹀躞带?”
“就这条蹀躞带。从来士农工商,以荥阳郑氏的身份地位,本不必请我们这样不入流的手艺人上门,那天听说长房的七郎从长安回来,七郎自幼饱读诗书,后来又送去长歌门修心学艺,广结清流,家中无不喜欢,七郎一意要请,虽则荒诞了些,自家地界,也没几个人敢说三道四。”
唐宁川道:“长话短说,此地不是荥阳,你也不是二十年前的你了。”
裁缝讪讪一笑:“唐左使教训的是。我在后院见了郑七郎,果然丰神俊秀,一表人才,身边还伴有一位十分美貌的汉人女子。那女子与他年龄相仿——”
唐宁川又打断他道:“又不是胡人女子,有何稀奇。”
“唐左使此言差矣,”他大约真回想起二十年前的光景来,居然把自己当成个有脸面的人,敢同唐宁川论起差错了,“胡人女子汉人女子,各有各的风姿韵致。那女子与郑七郎年龄相仿,也是十七八九,穿的像是胡服,又不似寻常胡服,身上缀有许多璎珞宝石,光彩照人,明艳夺目……他两人站在一处,当真是再般配没有了。”
唐宁川心道,胡服不似胡服,周身璎珞宝石,莫不是明教弟子,只听裁缝又道:“我到了川宁镇,见了好些武林人士,才知道她是明教的汉人弟子,后来种种起落,原来早有天定了……”他口气十分凄凉,顿了顿续道:“七郎叫她丛姑娘,他二人虽然称呼生分,言语动作,却亲昵非常。这位丛姑娘见识广博,谈吐不凡,我听她说了一串胡语,才发觉他二人身后,还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半大胡奴,两手紧抓着一尾金鳞鲤鱼……”
姓丛的姑娘,半大胡奴,明教弟子……唐宁川好似陡然醒转,这二十年前的胡奴,莫不是如今河滩上的胡人,陆从舟确实亲口说过,自己不姓陆,姓丛,单名一个周到的周。
“……丛姑娘同七郎打赌,若这孩子能从池中捞出那尾金鳞鲤鱼,他就将这孩子的身契撕了,放他自由之身,又因丛姑娘瞧这孩子着实喜欢,他是为奴为仆的,为着丛姑娘面上好看,七郎便收了这胡奴做义子。”裁缝忽然讥笑一声,“你说他是不是撞了大运,这就做了主人家的义子了。这孩子当时又惊又冷,抓着金鲤不肯放手,七郎便叫人从库里拿来这条蹀躞带,请我父亲当场翻新,现给这孩子穿戴。”
一时无话,直到外头传来老许婆娘叫骂的声音,唐宁川才道:“你是个裁缝,怎么流落到川宁镇的?”
裁缝脸上现出一个难以言喻的笑容:“七——魔尊大人记挂小的。”
唐宁川发觉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几下。
2025/05/03(土) 19:05 萧萧 Permalink COM(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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