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十九

年关将近,昆仑荒原上早已冰封千里,锉刀似的寒风像饥饿的狼群,在冰原上来回逡巡,不放过任何一处钻得进去的地方。唐宁川生在巴蜀、长在巴蜀,哪知道昆仑的冬天竟有这样难熬,若无内力傍身,常人便只是露头在外面站上一会儿,也会叫寒风割伤面孔、冻裂耳朵。昆仑苦寒之地,既是苦寒,连带着巡山也从好差事变作了苦差事,往日里听说谷振声要去巡山,凛风堡底下谁不求他,跟着到长乐坊兜上一圈,不说找几个女人沾沾荤腥,好吃好喝好拿,是板上钉钉,一定有的。眼下天冷得铁器烫手、呵气成霜,就是在长乐坊找着女人,还嫌荤腥上的板油凝住了——脱衣服要花老半天。谷振声是没法推脱,看来看去,叫了几个平日里嘴笨眼拙的莽撞汉子,连他手下两个得力的兄弟,因为凶神往上的,也要轮组巡山,又加上唐宁川和乐三郎。
铁家伙本来就冻得烫手,乐三郎坐在马上,怀抱一把铁琵琶,几乎像抱着一块冰。他跟大半的乐师不同,是竖抱琵琶,不用拨片,赤手弹奏,据说师的是贞观年间有名的太常乐工裴神符那一路,一手《火风》奔放激昂,颇得真传。他也不嫌冷,从凛风堡下来一路弹弹唱唱、拨弦试音,路都不大抬眼看的。他那些琵琶妙音,凛风堡又有几个能知能解的?人家跟他说话,他一概爱答不理,偶尔接上几句,不是横插一杠揭人短处,就是冷言冷语叫人扫兴,倒显得一旁的唐宁川好相处得很,况且有本事的人傲气一些,原就不算是什么毛病。
几人驱马转下凛风堡,走到狭路下端,见前头冰壁上有一截子短短的翎羽露在外头,正是唐宁川先前射进冰层的那支弩箭。凛风堡上下一条狭路,两侧冰壁千年不化、坚如铁石,唐宁川扬手一箭,竟有如斯威势,不用白羽,也能穿石,他是真是假,又有什么要紧呢。柳知带马快走几步,凑到他后面奉承道:“总司神箭!佩服佩服!”他说得半真半假,但唐宁川和乐三郎都是总司,他不肯称姓,只呼总司,却把乐三郎轻轻搁在一边了。
唐宁川与乐三郎平级,若不答话,就显得有些生嫩;若是客气,又显得不把乐三郎放在眼里,答不答、怎么答,对方都是存心要探探深浅的。
唐宁川哼笑一声:“来日方长,何必把‘佩服’先说尽了。”
柳知假意一笑,眼睛往乐三郎看一看,才有意道:“是,是,唐总司提点的是。”
他这时候又知道说是“唐总司”了。唐宁川权当没察觉他的花花肠子,漫不经心地点一点头。他生的一副意气飞扬的锐利眉眼,位卑言轻的,容易就被他倨傲的神情伤着自尊。柳知给他轻慢的态度刺得心头一痛,觉得这姓唐的区区总司,着实没把别人看进眼里,笑也不由地冷了几分,只是腰弯下了,看不清脸。
柳知虽然不是总司,但在凛风堡里,是比有些总司架子还足的。他与谷振声都是丐帮弟子出身,凛风堡里都知道,有些事情求老谷求不到,倒不如去找柳知。谷振声把他看得很重,人家看谷振声的面子,连带着把柳知也往上抬抬——谷振声三十上下,已经做了凛风堡的魔君,魔君往上,除非陈堡主死了,否则就已经是到了顶了。叶世平管着粮草,陈堡主不肯放他,巡山这事儿,身手好的,人人能做,谷振声并没那么不可缺的,哪日碰上陈堡主胸中舒畅,给他钻个空子跑了,出了昆仑,他就是一关之主。
谷振声笑嘻嘻地道:“宁川兄弟,这是我的不对了,我没向你介绍。”他一扬挂着酒壶的青竹棒,指一指柳知,“小柳不是外人,”他说,“他想什么就说什么。”
唐宁川在马上向他拱一拱手,马在冰原上颠颠地小跑,坐在马上的人也是颠颠的,几乎看不出是拱手。他语调平平地附和谷振声道:“都是同袍兄弟,唐某晓得。”脸上一丝笑影也无。因为他没戴铁面,旁人都瞧得十分清楚,仿佛谷振声一张热脸,结结实实贴了个冷屁股。
乐三郎嗤了一声,笑道:“山上山下不同人呀。唐总司在咱们堡主面前,好似不是这张脸呢。”一面说,一面在琵琶上随手拨出清清脆脆的三两声来,好叫谷振声脸上更挂不住。
“哎,唐总司不是这样的人。莫不是前日大破不空关,唐总司顾念旧情、挂心故友,以至于怏怏不乐?”柳知故作关切地问道。“你我都是过来人,虽投了恶人谷,男儿重情重义,总不是错的。”
“小柳说得很是。浩气盟在瞿塘峡苦心经营数年,那瞿塘峡山险水秀,确实叫人一见难忘。宁川兄弟既然在不空关待过,又与贺雍那厮有些渊源,不空关大破,人事飘零非昨日,生死茫茫两不知,唐兄弟心头不痛快,这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唐宁川勉强一笑。勉强放在这时候,甚至可以说是“恰到好处”。唐宁川如今身份尴尬,他手刃同袍、背誓弃义,若是再长个十一二岁,人家兴许吃他这一套恶人威风,可他年纪轻轻,面皮又薄,人家只有欺嫩欺生,没有怕的道理。再者唐宁川上凛风堡,用的是白羽穿石的名号,白羽穿石比他只会深、不会浅,他可以被人看出深浅,但得自己把底兜着,不能叫人摸透了,所以既要受人家几分欺,又要给人家几分气,凭他的本事脾气,如此才是合情合理。
谷振声、柳知、乐三郎,包括跟着巡山的其他人等,都先坐在了一条船上,唐宁川后进来的,占了地方,便叫他鼻子碰几回灰,又算得了什么。他识相的,忍气吞声,也就罢了,高下未必一时争得出的,且日子长着呢,不好过的在后头。谷振声几个同他认识一个多月,知道唐总司心高气傲,少有正眼看人的时候,能叫他勉强一笑,已经是低了头了。人都是这样,太有骨气的,就想折他的腰,换作没脸没皮的,又嫌他不够刚强。恶人谷里很少有刚强的人,总是此处强彼处弱、此时起彼时伏的,依草附木、使舵望风,混个囫囵活嘛。谁要是一直要强、不懂低头,那他一定不够自在逍遥。
昆仑冰原上十月飞雪,人马难行,那凛风堡又建在昆仑山上,下山的路只有更难走,因此很费了一番工夫,好容易马蹄子踏上冰原,已经到了午。为防打滑,马蹄子上都裹了毛毡,冰雪里踩了许久,也都冻得硬邦邦的,冰坨子一样,须得换套新的。谷振声招呼大伙在一处避风的地方稍作休整,给马蹄重裹了毛毡,又升起火来,在火堆旁烫了酒,干粮隔着布,也全给吹得干巴巴的,热不过来,要借烫酒才能勉强送下肚。
“唐总司如今人头可认全了?”柳知笑道,“咱们凛风堡兵强马壮,从山上走到山下,光岗哨就有一二十个,这还没算来回巡值的武卫兄弟,我刚到凛风堡时,单认人就花了三个月。家大业大嘛,忙也是常事,少有这样的机会坐在一起喝酒谈天,要不是趁着今日巡山,恐怕还同唐总司说不上话呢。喝过一碗黄花酒,都是过命的兄弟,唐总司千万不要见外。”他生得浓眉大眼,下颌方正,两鬓连着一圈粗硬的络腮胡,跟谷振声站在一起,实在比谷振声更有大哥的样子。谷振声虽然三十有二,但长得脸圆眼圆,很有些少年气,胡子就算长在他脸上,看了也像是粘的。他这长相放在凛风堡一众魔君里,简直称得上和善,照了面不叫人怕的,哪晓得他下手最是狠毒,真正应了那句老话,叫作“知人知面不知心”。
唐宁川道:“大有大的好处。好则好胜,争则争强,既入了恶人谷,若还不好胜争强,岂不是一辈子穷受憋闷气。唐某并没什么好瞒的,不怕兄弟们笑话,在不空关缩手缩脚窝了几年,才他娘的做得个‘赏善左使’。我唐宁川也是一身本事,到哪儿做不得左使,只贺雍赏了,我才能做?”
“是这个道理!”
“难怪是‘赏善左使’!我就说这名头起得,放在嘴里横竖都嫌硌得慌,原来是这么个糟践意思。”
“唐兄弟如今位列‘十恶总司’,可比那劳什子左使威风多喽。什么‘左使’‘右使’的,左也不成,右也不成,干脆叫个‘使不得’罢了!”
有人道:“唐总司,你也在不空关待过的,那不空关据说山险水秀、易守难攻,是真的不是?跟咱们凛风堡比呢?”他往地上啐了一口,风头如刀,雪面如枪,他啐得出倒算厉害。“有些人净爱长他人志气,灭自己威风,我顶看不上这样的鸟人!不空关给他说得恁厉害,赤甲山、白帝城……还不是叫咱们杀了个三进三出,借他几条命也不够守的。”
乐三郎笑着接口道:“贺雍一死,不空关浩气自乱阵脚,战意全消,这还要多谢咱们唐总司。贺雍端的好耐心,随你怎么喊阵骂娘,他老小子就是龟缩不出,那不空关给他守得铁壳王八一般,无处下嘴,真真一夫当关,死战莫开。他要是身后有眼,知道是范连开门献关,恐怕死不瞑目!”
“范连……开门献关?”唐宁川喉头一紧,所幸风声呼啸、雪花翻飞,任谁说话不用内力,都显得声音发飘。不空关中若论德望,贺雍之下,就是范连,贺雍身死,便由范连继续坚守不空关,与激流坞互相照应。不空关被围,粮草难以久支,早晚落于敌手,于是贺雍他出走川宁镇,潜入谷中搅动风云。战时投敌,不得不疑,须得有个拿得出手的投名状作抵,贺雍便教他杀了自己,教恶人疑人而用,教他走上一条再不能回头的路。当日唐宁川问及后事,贺雍就是如此计划,唐宁川满以为不空关由范连把守,死守虽败,不负长空,但听乐三郎的意思,范连居然……他一时手指捏得死紧,好在众人忙着烤火取暖,手都掩在厚实的风氅下头。“倒叫我吃了一惊,”他半真半假地向乐三郎道,“贺雍一死,范连就是名正言顺的不空关统领,他倒舍得。”
“唐总司今天才知道?”乐三郎佯作惊讶,“也是。唐总司才来凛风堡,我们原先管消息的胡爷死了,现下无人接手,很多东西大家伙儿还没通气。范连早就要投谷,上面一直晾着他,他好容易想到这出来表功的。唐总司假使留意去问,川宁镇上也有几个消息灵通的,却也问得清楚……是了,那镇上还有个陆从舟。陆从舟独断专行,又在川宁镇上经营数年……不怪唐总司听了奇怪。”
唐宁川眉头一挑:这乐三郎说话一脚深一脚浅,仿佛对自己颇有微词,可仔细想来,又同他全无过节。瞧他那样子,也不似贪权恋势,即便贪了恋了,前面的交椅多着呢,犯不上老跟自己较劲——他总咬着川宁镇不放,究竟想打探什么?照他说的,有个独断专行的陆从舟,川宁镇尽随他问去,保管牵条狗来,狗鼻子也嗅不出一丝腥味儿。唐宁川这会儿心里定了下来,手上酒坛向乐三郎让了一让,顺着他的话锋道:“这等窝囊事,让兄弟们听了取笑!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,那姓陆的是有几把刷子,川宁镇竟让他治得插不进手。我是怕了他了,他在恶人谷,老子就上凛风堡,有得是落在我手里这一天。”他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,“到那时,唐某必叫他百倍奉还!”
“唐兄弟这才是来对了。咱们凛风堡上上下下,哪个提到他不恨的?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、剜了他的心肝下酒。”谷振声道,“秋后的蚂蚱,神气不了几天了,咱们陈堡主恨他入骨,如今得了不空关,怎能心甘情愿拱手送给郑玉成?郑魔尊对他这义子最是苛刻,心气不顺要打要罚,都不用编个缘由……说来也有意思,那陆从舟我见过的,武功手腕,样样出挑,他怎么忍得了的?做儿子比孙子还累!”
众人哄笑出声。乐三郎轻飘飘地同唐宁川撞一撞酒,笑道:“要说咱们凛风堡人人恨他,我看也够不上。”他皮笑肉不笑地对上谷振声沉下来的眼睛,“姓陆的不来这一趟,老——谷爷您还有得熬呢。远的不提,就说胡捷,不是姓陆的杀红了眼,凛风堡的情报讯息,可还轮不到胡捷呢。”
他把“谷爷”说得像“姑爷”,凛风堡的大小姐跟她老子一个德行,姑爷就不是什么好话了。唐宁川唇角一勾,有意对乐三郎道:“乐总司也是凛风堡的老人,唐某初来乍到,很多事情不甚明了,以后还要请乐总司多多提点。”
“你听他的!”柳知笑骂道,“他嘛,听听琵琶则罢了,人话是一句也不会说!”他看向其余跟着巡山的汉子,众人皆点头应和,乐三郎自己也是琵琶一揽,摇头晃脑、边弹边唱:“只听三郎调——莫听三郎言——”他唱走了板,却有条透亮的好嗓子,冰原空阔,风急雪骤,已使人难以招架,这声音听来又冷又利,比之急风骤雪,更别有一番刺骨的寒意。
谷振声这才道:“你为这张嘴,可吃了不少亏了。”眼睛并不看乐三郎,乐三郎小小的总司,确实也不值得一个魔君大动肝火。“这雪一时半会停不了,我们加急赶路,晚上到不了长乐坊,大家伙儿只好在冰缝里将就将就了。”
乐三郎一骨碌翻身上马,“快,快!没听见魔君说吗?老子可不想睡冰缝!”
唐宁川见他面有惧色,做不得伪,仿佛那冰缝是什么不可名状的凶险之地,宁可在谷振声面前跌软露怯,也不愿踏进冰缝一步。那几个汉子本就莽撞,否则也不会摊上这种差事,不知是缺心少肺不晓得怕,还是人高马大没甚可怕,倒衬得乐三郎形容慌张,十分古怪。众人踩熄火堆,把周遭的痕迹用积雪扫过了,各自催马小跑着汇入巡山的队伍。唐宁川故意跟在乐三郎旁边,状似无心地低声问道:“那冰缝是个什么地方,值得乐总司这样高看?”
风大雪大,全都裹着风氅、掩着口鼻,眉睫上亦是寒霜一片,乐三郎听了也不答话,只朝谷振声背上望了望,唐宁川听见他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:“进去你就知道了。”
“龙潭虎穴一样闯得,一个冰缝有甚可怕。”
乐三郎勒马停住,等唐宁川与他并齐,把他肩膀一搂,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:“冰缝不可怕,要是在里面见个裁缝呢?”
“原来如此。我当为了什么!”唐宁川笑道,“乐总司也在川宁镇上做衣服?”
他两个原本脾气不对付,现下勾肩搭背并肩而行,谁看了都觉得好得有些不正常。但恶人谷是什么地方,做朋友做仇人,都是脸一变的事情,假使干系性命,连变脸也不用,眼睛一眨就是尽泯恩仇。柳知走在前头,回头道:“二位总司有好事便讲得大些声,带兄弟们一道凑凑热闹!”
唐宁川笑骂道:“还不加紧赶路!耽误正事,杀了你还不够顶的。”笑是假笑,骂却是真骂,说着就听风中一串爆响,是唐总司在甩鞭花,真比甩在柳知脸上还有劲。
柳知哈哈一笑,受了气不好发作,狠打了几下马屁股。他跟谷振声走在最前,分散两侧的巡山队伍以他二人为首,纷纷打马扬鞭,呼喝着在冰原上奔驰。天色沉沉如铅,方过午时,已经不见日影,冰原上四面来风,雪下得又紧又密,给风吹得上下盘桓,迷人眼睛。这时节天晚得早,倘若天黑之前赶不到长乐坊,风雪之中人马难行,本事低微的,活活冻死也有可能。雪落下来都是干的,粉似的积在冰上,马蹄子踩着打滑,不好一直奔走,可一旦慢下来,人困马乏,昆仑冰原上的刮骨风,又有几个汉子捱得住的?
渐渐没人说话,人人耳朵里除了风声雪声,就是马蹄踏雪的嚓嚓声,后来这嚓嚓声也几不可闻了,周遭白茫茫一片,风打着旋,旋卷着雪,几步外看不清人脸,虽然有风有雪,天地间却像是静得出奇。
只听长长的一声马嘶,前面陡地升起半人高的一道雪浪,游龙似的左右摆动,又叫人捉了尾巴猛力一掼,雪地上腾空现出条昂首吐息的白龙,一时间吟声雷动,响彻四方。那白龙全由雪片凝成,几息后轰然落地,震得空中飞雪四散,众人眼前耳中,俱是一清,不由地为之精神一振。
这白龙正是谷振声的手笔。若在往日,从凛风堡到长乐坊,满打满算用不了三个时辰,如今天色渐晚,风雪茫茫,谁晓得是不是还在去长乐坊的路上?谷振声把众人拢到一处,吩咐道:“今晚走不到长乐坊,得想办法进冰缝躲躲。”他一面说,柳知一面用绳子把众人挨个缠过,头一个是谷振声,把唐宁川放在中间,乐三郎押尾。
一个汉子嘶声道:“魔君!咱们走了这么久,兴许已经快到长乐坊了,兄弟们还能撑,不如——”
“放屁!”柳知截口道,“天黑不走,这是规矩!”
谷振声道:“小心为上。等会儿进了冰缝,我打头,乐总司押尾,中间由唐总司照应,都把绳子给我抓紧了。谁要是乱摸乱碰,连累大家,我第一个把他祭山神!”
那冰缝说是冰缝,其实宽的能容纳两三人通行,对武人们来说,已经足够。昆仑冰原下有大大小小的冰缝无数,以往郑玉成的花车就是走冰缝,才在凛风堡眼皮子底下过了冰原。冰缝极是凶险,里面阴寒刺骨,参差交错,好似地下迷宫,不识路的人,能在里面把自己活活绕死。大小缝隙之间,常有走失的牧人尸体与野兽残骨。最长的一条冰缝,从长乐坊周遭进去,一直能走到小苍林,后面出了黄花案,这条路便没人再走,都怕沾了晦气。除此之外,结冰化冰,下雪融雪,都有可能使冰缝变化,行走其中,更得万分留意,若是一个不小心,引得冰雪塌陷,谁生谁死,都只能看老天爷的意思了。
冰缝虽险,却可避风雪,巡山队伍人多势众,单单猫在里头睡一夜,想也不会出事。谁也没在昆仑冰原上过过夜,活着从冰缝出来的倒多得是,谷振声带队巡山,也是为众人考虑,总不好巡山回去,就剩下两个总司跟着他吧。
众人纷纷称是,谷振声凝神聚气,照着白龙砸下的地方呯呯又是两掌,掌风凌厉,硬是刮开连月来冻实的雪板,露出底下蓝幽幽的冰层。那冰层上许多白色的裂缝,银蛇一般,游向四处,因被谷振声以霸道的掌力轰击,裂缝上翻出一丛丛白森森的冰花,瞧着竟有种说不出的诡异之感。
众人将雪板堆成矮墙,让马匹挨着站在里面,然后顺着裂纹寻到最近的冰缝,由谷振声打头,柳知举着火折子跟在后面,大家依次缓缓下去。那冰缝算不上宽,却十分幽长,一个接一个,居然把他们都容下了,肩膀挨着肩膀,倒觉得暖和许多。冰缝中另有两处分岔,接着其他冰缝,隐隐有些蓝幽幽的光,看不清全貌。
唐宁川一手按着千机匣,一手去掏自己身上的火折子,不知为何,他在这冰缝里总有种被人窥探的感觉。他右手边的汉子撞他一下,示意唐宁川去看对面冰缝中反过来的一线银光,紧跟着唐宁川只觉腰上一松,耳边有压抑的一声惊呼,他连忙伸手去拽,却拽了个空。
绳子断了。
2025/05/03(土) 19:15 萧萧 Permalink COM(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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