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十五

在雪原上看日出,唐宁川还是头一次。前日里落的雪已经冻实了,不再随风扬飞,一眼望去,好似绵延无际的冰屑银砂,又因北风猛烈,风势如刀,层层积雪都给吹得向南歪倒,仿佛浪头相接。天色微明时,这景象原还不显,待到一线日光跃过山脊,投入昆仑茫茫冰原,无数雪浪便像海边潮生撞入眼帘,翻涌的自然不是积雪,而是雪上映着的斑斑点点的霞光,点是千点,斑有万斑,千点万斑,金红交汇,粼粼一片,耀目至极,几欲灼伤人眼。
日光似金,雪光类银,金银辉映,其中纵有斑斑点点的赤朱红橘,也不是足以燎原的火星,只是些转瞬即熄的余烬,给这亮堂堂的冰天雪地添上一点无关紧要的粉饰罢了。数息之后,冰原上红光尽退,而金光愈烈,渐渐由峰顶移至山间,唐宁川一行人自小苍林来,侧对朝阳,陡然眼前大亮,身后升起一轮白日,但见连绵群峰之间,光影明暗相逐,云气清浊竞移,上下九万里,通天立地,唯有昆仑,壮极丽极,万山之祖。群峰巍峨,各有神秀,此乃自然造化,非人力所能及,正北山间却耸立着一座凿壁而建的雄关,头顶流云,脚踩坚冰,山间一条陡峭狭路,狭路两侧,战斧旗展,玉城雪岭,万夫莫开,天地上下,也唯有凛风堡。
“上凛风堡只有一条路,”唐宁川身后一个精壮汉子道,“上山容易下山难,来时容易去时难,唐总司千万留心脚下。”
唐宁川不置可否地摇一摇头:“会上恶人谷,谁又不是穷途末路?只有来时路,没有去时路。”
那汉子咧嘴一笑:“唐总司言重了,您的大名,我们兄弟几个早有耳闻。这恶人谷里谁不知道,唐总司您六亲不认,您在瞿塘峡的时候,可还披着那身蓝皮呢,气性上头,不照样把姓贺的抹脖子杀了。那时候我们就猜,您早晚得到恶人谷来的,那身蓝皮子镇不住您。”
“哦?你们也知道姓贺的?”
那汉子欠身道:“我们兄弟九个,数我年龄最长,唐总司叫我‘老九’就是了。您是贺雍一手提拔到不空关的,瞧您的面子,也得打听打听不是。”
唐宁川哼了一声,他身后的九骑原本一字排开,现下趁着说话,都悄悄地放开缰绳,漫不经心似的催马向前,把他环在中间。这九人皆着暗红皮甲,腰挎马刀,背挂钩锁,显得十分悍勇能干,此时将唐宁川围在当中,说得好听叫众星捧月,说得不好听,也可以是瓮中捉鳖。马刀钩锁,都是军中制式,叫人不由地就想到凛风堡陈堡主的陈年旧事,陈堡主军旅出身,弓马娴熟,操练几个能马上作战的机灵喽啰,岂不是容易得紧。
那汉子自称“老九”,胸前的皮甲上便绣有九滴米粒大的血珠子,先前在林中呼喝,亦是由他领头收尾,如此,那血珠子应是表明他们身份的某种标记,数量多少对应权位高低。唐宁川环视一圈,果然人人胸前的血珠数量各不相同,合在一起,便是从一到九。他心下了然,抱臂端坐在马上,贴胸揣着的独当一面抱臂时硌着虎口,索性拿出来戴在脸上。铁面森寒,银光熠熠,冰原上看,真好似六亲不认的阎罗一个,唐宁川一手撑在马鞍上,懒洋洋地探身向前道:“怎么?还没上凛风堡,就要给我个下马威?”
其中一个汉子连忙道:“岂敢岂敢。兄弟几个久仰唐总司的威名,今日得见,难免好奇,冲撞了唐总司。”话是这么说,仍然半步未退,“白羽穿石那厮与我们凛风堡结过梁子,仇深似海,不共戴天,唐总司既然顶了白羽穿石的名头,总不能光得好处,不担坏处——”
唐宁川挑一挑眉毛,边笑边问:“你且说说,我得了什么好处?又该担什么坏处?”他唇边的笑意却是愈来愈淡,眼光漫不经心地从这汉子胸前掠过,说到最后更神色一凛,“你是老八,万不可胡说八道,要是不对……我就要你的命。”
他脸上的铁面给雪光映得晃人眼睛,上头暗蓝色的花纹活了一般,因着闪烁的雪光时隐时现,仿佛伺机而动的毒蛇。众人看他年轻,本想从旁试探一二,
谁知这唐总司年纪虽轻,通身倒有股骇人的煞气,叫人一时不敢轻举妄动。他们在凛风堡做事做老了,唐总司到底是不是白羽穿石,他们心里明镜似的,要是真的,必定也不会到凛风堡来。唐总司杀了贺雍,浩气盟决计容他不下,他又顶着唐白羽的名头上凛风堡来,唐白羽这厮若有命活,知道自己跪在堡主脚下摇尾乞怜,想来饶不了他。听平安客栈的人说,他在川宁镇上也不好过,同陆从舟针尖麦芒,闹得大不愉快,陆从舟活着一天,恶人谷就留他不得,他只能到凛风堡来,凛风堡却不是非他不用。这当口捏不住他,此人满肚的功利心思,等他爬上去,众人不是都成了唐总司的垫脚石了。
老八道:“好处坏处,哪还用小的多嘴。没好处的事,唐总司难道会做?”
唐宁川微微一笑:“没好处的事,自然不做。”
“唐总司自称白羽穿石,那白羽穿石一箭射得穿半尺厚的花岗石屏,夜盗黄花,声名在外,唐总司借他的名,就是沾他的光。沾他的光,反叫我凛风堡面上无光,人在屋檐下,免不得低一低头。”
“确有其事。”唐宁川拊掌叹道,“我本想借白羽穿石的名头入谷,不过现下看来,倒是他沾了我的光了。”
众人疑惑不解之际,但见他抄了千机匣在手,一手托弩,一手取箭,扣弦抬臂,扬手就是一箭。老八脸上一寒,而后才听见“咄”的一声,羽箭破空,回头已没了踪影,他脸上火辣辣地作起痛来,原来是面颊被羽箭上的气劲擦破了,渗出几行细密的血珠。
“从今往后,我也不必再做白羽穿石,你们只要记得,昆仑山下这一箭,是我唐宁川的手笔。”
众人纷纷散开,随他纵马前行,凛风堡上下一条狭路,两侧皆是坚如铁石的不化寒冰,一支弩箭直直没入冰层,外头只留下箭尾的短短翎羽,拔不出,推不动,昆仑山下寒冰不化,这支箭便会长长久久地嵌在这里。
老九脸上赔笑,忙不迭地展开手臂:“恭迎唐总司。”顺着他的手臂往前看,就是上凛风堡的狭窄山道,老九勒住缰绳立在右首,腰弯下去,十成十的卑顺模样。余下几人分列两侧,疾风伏草,不折也难,都跟老九一样,弯腰展臂,驯驯服服地请这煞神上凛风堡去。
唐宁川别好千机匣,也不回头,只抖一抖身上围着的暗红大氅,当是抖落了一身灰。众人这时才暗暗松了口气,冰封千里的,哪儿有灰,唐宁川装着抖落一身灰,便是勾销前事,不会同他们翻旧账了。唐总司纵然武功高强,值得一怕,可武功高强,未必就能在凛风堡留得长久,似唐总司这般脾气,总会有几个看他不惯的,君子报仇,十年不晚;小人报仇,亦未必就在当日。
他们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歪曲心思,显不显露,全不用当一回事,唐宁川带马径自缓步向前,越往上走,越觉得眼界开阔,对这几个畏首畏尾的探子,更加懒得搭理。那凛风堡本就建在高处,坐北面南,无遮无挡,唐宁川一路走来,不费力就能把整个昆仑冰原尽收眼底,天气晴朗,连远处的长乐坊和零星散布的三两民居都看得清楚,几处炊烟徐徐而上,又被风推着汇在一起,渐渐在空中消失无踪了。天是蓝的,雪是白的,白雪下的山岩、树木、房屋……远远望去都是黑的,黑、白、蓝分得很干净,使得看的人生出一种错觉,错以为眼前所见,就是个纯粹世界。
或许这也不是错觉,因为在有些人眼里,世界本就纯粹,但有这样眼睛的人,绝不会去凛风堡上看世界。
山道上传来一道娇娇的女声:“唐……宁川?”声音拖得长长的,很有些故作深沉,然而拖得越长,声线中的青涩越是遮掩不过,分明是个假作老练的青春少女。
唐宁川仰头看去,见那少女不过十六、七岁,两颊各有一个浅浅的梨涡,是个天生带笑的模样。她站在凛风堡门口,颈上贴着一段雪白的貂绒立领,居高临下地望着唐宁川,这笑就很有些骄矜的意思,是等着别人仰头去答她——她显然过惯了这种日子。她身后是几个身着皮甲的结实汉子,都垂着头,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,身侧又有两个锁着手的瘦削男子,看衣服却是昆仑派弟子,被人囚在这里。再往后,是凛风堡几人高的铜钉大门,更衬得这姑娘身形娇小。她蹙着眉头,双手环胸,虽然年纪不大,却很有一副主人家的神气派头,上下把唐宁川好看了一通,才勉为其难地抬抬下巴道:“喂,你叫唐宁川么?你生得倒是顺眼。”
陆从舟早跟他交代了凛风堡的各色人物,以防仓促照面,没个准备,唐宁川嘴上不说,亦晓得兹事体大,不容儿戏,凛风堡众人性情如何、喜恶如何,确也用心记了个七七八八。这少女便是凛风堡陈堡主的独生女儿,名叫陈酌,年方一十六岁,骄纵跋扈,陈钧把她看作眼珠子一般,极为宠爱。陈钧恶名在外,他早年曾与一代剑侠林志雪结为异姓兄弟,见色起意,色欲熏心,趁林志雪大婚当日宾客云集无暇他顾,竟奸杀义嫂,致使血溅婚床,颇为武林正道不齿,之后转投恶人谷,愈加无法无天,种种无耻行径,简直不堪入耳。要叫旁人看来,陈钧生平最爱淫人妻女,年近半百,唯一的血脉居然是个女儿,活像他自己的恶报应在身上,实在有些邪性,陈堡主自己倒无所顾忌,他一生喜欢用强,老子可以用强,女儿也可以用强,陈酌像他,处处都像,做老子的,哪有不痛快的道理。能叫陈堡主喜欢得紧,想来这小姑娘也不比她老子好到哪儿去,一个霸女,一个欺男,父女俩真真相谐无间。
老九连忙道:“大小姐,这是新来的唐总司。”又回身向唐宁川引见:“唐总司,这是我们大小姐。我们凛风堡陈堡主之下,就是大小姐了。”
唐宁川便点一点头,虚虚抱拳:“见过大小姐。”
他语音平淡,远不似老九那般恭敬,陈酌却不见怪,眼珠一转道:“白羽穿石是唐总司,你也是唐总司,你到底是不是白羽穿石?”
“唐某既然领总司一职,现下也可以是白羽穿石。”言下之意,区区白羽穿石,不过是个总司;区区一个总司,还不够填他的胃口。
陈酌笑嘻嘻地歪过头,有意问身旁的手下:“我们凛风堡上上下下,共有几个总司?”
那手下木着一张脸,板板正正地应声道:“回小姐的话,我们凛风堡上上下下,共有总司十二人,加上新来的唐总司,一共是一十三人。”
“唐总司野心勃勃,你给他一条爬得快的路子。”
唐宁川眉头一挑:“爬”这个字叫他老大不舒服,仿佛是在说一条狗。让他不舒服,陈酌便十分舒服,她一手托着下巴,饶有兴致地注视着这新来的唐总司,面具冷硬,他没有面具遮挡的半边脸只是冷,眉眼都显得意气飞扬,那是冰冷死物盖不住的神气。凛风堡的总司可以神气,但凛风堡终归是姓陈的,他不能处处都神气,神气过头,就是丧气。
恰好是老九想看的场面,他悄无声息地同唐宁川拉开些距离,唐宁川心知肚明,也只当没有在意,脸仍向着陈酌,要笑不笑地道:“唐某愿闻其详。”
那木头人似的汉子一本正经地道:“请唐总司爬小姐的床,或可升得快些。”
“你听见没有?”陈酌道,“你先把面具摘下来,让我看看好不好爬。”
唐宁川微微一笑。“大小姐,”他好声好气地道,“我是很想爬得快些。爬您的床——不如您差人去川宁镇上问一问,知根知底,再考虑要不要唐某往上爬?”
陈酌奇道:“川宁镇……?陆从舟?”
“唐某言尽于此,大小姐若不嫌弃,唐某心甘情愿,绝无二话。”
陈酌登时兴致全无,拂袖而去,她身边跟着的几个汉子将锁链一拽,还牵着那两个昆仑派的倒霉蛋,忙不迭地追她去了。那两个昆仑派弟子神情憔悴,脚步虚浮,活像受了天大的糟践。老九仰着头,一直到看不见了,才有意对唐宁川咧嘴笑道:“最难消受美人恩。唐总司您见怪不怪,我们大小姐就是这么个脾气,她要星星月亮,我们也得去水里捞啊。”
水中捞月,不是猴子是什么?这老九倒是个豁得出去的乖觉人物,心思机敏,能言会道,唐宁川略一颔首,并不多话,随他进了凛风堡正门。
山下看凛风堡,已然雄壮非常,走入堡内,更觉人力至此,可赞可叹。那凛风堡占地广大,堡中守卫森严,岗值有序,确实叫陈堡主治得铜墙铁壁一般,颇有些军中气象。大门后是一片空旷场地,陈设着许多刀枪剑戟供人演练,陈酌便坐在一旁,心不在焉地低头染着指甲,时不时展开手指细细端详,她面前有几个赤手空拳的汉子,正与一个身材高壮的昆仑奴轮番角力,寒冬腊月里汗冒了满头,陈酌看也不看。老九一手掩嘴,附耳对唐宁川低声道:“大小姐这会儿正不高兴,还请唐总司先跟我进议事厅去。这里往前连着药圃和饭堂,等见过了堡主,我再领上您慢慢细看。”说着带着唐宁川再进了一道门,议事厅就在二道门的后面,背抵山岩,屋瓦墙壁,全用精铁铸就,黑漆漆地竖在那里,仿佛昆仑山里的一个黑洞,叫寻常人看了就心生怯意。厅前两旁各站着五个彪形大汉,衣着与恶人谷中的血魔武卫相似,皆手持一大一小两柄战斧,个个孔武有力,面露凶光。为首的远远瞧见唐宁川同老九进来,仅仅派头十足地点一点头,这就算是招呼过了。
现下已近巳时,不少人用罢早饭,三三两两走到议事厅前,也都只是站在外面等着,没一个先去里头的,可见凛风堡陈堡主约是个讲究高低的人,并非不拘小节的江湖草莽。他们看了老九,再看老九身边的唐门弟子,七七八八也猜得出是前日川宁镇上忽然冒出来的“白羽穿石”,白羽穿石在凛风堡又是什么好名头了?谷里那位拿捏凛风堡,靠的不就是白羽穿石、黄花案吗?凛风堡被狠狠下了脸,难道来一个自称白羽穿石的年轻后生,还要上赶着嘘寒问暖、鞍前马后?这老九素来捧高踩低,是个会看眼色的,今日竟巴巴的围着个新来的,他又晓得什么内幕了?
众人虽则冷眼观望,却实在想上前探个虚实,胡捷刚死,他那位子可是肥缺,断不能拱手送给外人。胡捷能顶上来,靠的是卖老婆,陈堡主喜欢睡有男人的婆娘,婆娘受辱,男人受气,他有两份的舒服快活,胡捷一死,胡捷的老婆就不那么好睡了,可凛风堡有老婆的少,陈堡主也不是谁都看得上,这条路子是行不通了,他老人家突然从谷里要来个“白羽穿石”,或许不全是受大家鼓吹,更有可能是他自己的意思?要不他怎么把养的九条“狗”全派去小苍林接应,那唐门弟子不过二十出头,接应他,够得上用“九”?
陈堡主弓马娴熟,喜欢架鹰放犬,大小姐嫌真狗吵闹,他就养了九条“假狗”。狗都是有主的,虽然做不成人,但进得了家——陈堡主看他们呢?如果把他们当自家人,为什么这当口上,会向谷里要一个“白羽穿石”?
众人各自揣测,一时难有定论,却见那唐门弟子上前一步,抱拳左右让了一让,朗声道:“在下唐宁川,暂列总司,见过各位朋友。”
一个丐帮弟子当即拱手笑道:“唐兄弟实在见外!走过三生路,你我便都是兄弟,何来朋友一说。怕不是兄弟你蜀中世家出身,只愿跟我们做朋友?”他大约三十一二,却生了一张有些孩子气的圆脸,倒叫下巴的胡茬显得别扭。他正要再说,一个拄着重剑的公子哥儿截口道:“老谷,你也太不见外了。西唐东杨,南叶北柳,你一个臭叫花子,学人家凑什么热闹?这位姓唐的兄弟说了,‘暂列总司’,眼光高着呢,你才升了魔君多久,仔细别给人抽了椅子、屁股落地。”
众人哄笑未歇,又有个高瘦汉子道:“谷爷如今管着巡山,正得堡主重用。胡捷那位子,堡主自有决断,谷爷先顶了他家里的位子,是想讨个好彩头?”昆仑苦寒之地,他居然戴着斗笠、披着蓑衣,也看不出是个什么模样,单听口音,像是江南人士。“谷爷分明想胡捷的位子想得狠了,嘴上却半句也不肯说,啧啧……我倒佩服唐总司,是个磊落人。”
“此言差矣!白羽穿石那厮如今身在玉门关外,生死未卜,唐总司便冒名顶替,四处招摇,何谈磊落!”
“……哈哈,大伙儿都是走过三生路的人了,站在凛风堡里谈什么磊落?你我当中若有磊落人,怕是待不下去……”
“你说谁是小人?”
“我说不磊落,不磊落就是小人?莫非你心里有鬼?胡捷死得蹊跷,又说是有内鬼,我都给这内鬼搞烦了,难道是你?”
“……”
唐宁川在川宁镇上惯受言语,受这几句“枪棒”,当真皮不痒肉不痛,半点不为所动。江湖人到底不像镇上那些浑人一样爱嚼舌头,说过也就过了,叫骂声不绝于耳,倒很热闹,忽然听得老九扬声道:“恭迎堡主!”
唐宁川循着老九的方向望去,但见一个面有风霜之色的高大男人阔步走来,嘴角与陈酌依稀有几分像,只是较陈酌更为刚硬,一双浓眉,两眼如炬,若不是声名贯耳,谁也想不到这会是个奸杀义嫂的无耻之徒。
众人尽皆肃立,唐宁川也在其中,一齐向陈钧躬身行礼:“恭迎堡主!”
2025/05/03(土) 19:12 萧萧 Permalink COM(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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